聆丹明艺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碧玉24h】山之阿

【06.00】


架空,高度ooc预警,人类x山神

*感谢太太们愿意带我这个菜鸡玩耍!落嘤缤纷!


正文:


苍郁深山,蝉噪震耳。


哪管天色尚早,三伏天的太阳端是毒辣,所幸有高耸古木挡下大半,不然不中暑也能晒脱层皮来。


张楚岚抹了把汗,倚株松杉灌了口水,扬臂一抹下颌,唇齿便能呡出被清水冲淡的酸咸汗味。他紧了紧登山包,无名指根套有银戒的左手紧攥土坡之上延伸的灌木枝干,借力于松软红土,一跃而上。


翻过一层便是一番崭新视野,看树看草看泥,千篇一律看了半晌,眼前终于有了点儿可供观瞻的破落人迹——张楚岚踏上沉埋泥中的石阶,斑斑驳驳,偶有断裂处还是得靠爬的。好在他小时候也在山里住过,走起山路较之常人轻盈迅捷许多,大清上就从城里进山,也没见他停下来歇过多久。


又一柱香的功夫,人迹渐多。


有劈山凿石拓进山体的文人诗词,有中空盛烛的精雕石灯,灯内蜡油早已燃尽,只剩一截铁皮与枯褐色的灯芯,路旁偶见塑料皮纸与垃圾碎块,透明袋中淌着红褐石蜡——估摸是多年以前某人想要带上山去、却最终弃于路旁的香烛。


愈往上去,杂物渐少,石阶渐露,跨过一道高耸头门,只见一片断壁颓垣——


朱漆失色、彩镂剥落,牌匾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座道教宫观的模样,绵延宽广,未凋敝前,估摸也曾有过万千气象。


而那仪门之下,立着一个人。


——似是等候良久,又似从未离去,就好像……就该有这么一人仍守在那里,守此满山清静。


-


那人着白衣,是非常人宽袖戒衣。


那人蓄白发,是非常人早生华发。


张楚岚早没皮没脸惯了,甩下登山包一扑而上熊抱之,光抱不够,还搂紧了人腰身恨不能旋起来转个圈——好在求生欲令其及时刹车,险险将脸埋颈窝,如久不见人的犬科生物乱晃尾巴,撒娇撒个没完。


“小师叔!”


分明是暑气逼人的时节,那人偏生遍体温凉。他抬手够到张楚岚的额头,自额前碎发向后顺去,毫不介怀蹭上满身烟火风尘,揉揉他的发顶。


“楚岚。”


-


论起初遇大抵并不光彩。


那时的张楚岚才六岁出头,祖孙仨住在山脚,屁点大的孩子,满脑子除了闹腾还是闹腾,上树掏鸟下水摸鱼无所不为,有一回跟亲爸抬杠,给揍了,负气之下就往山里跑,跑了大半宿,心气儿消了血也凉了,脑子也转过弯儿来搭上了,大晚上的看什么都是鬼影幢幢,找不着路下山,也找不着哪儿有人烟,眼睛都要哭肿,瞎窜一气,竟闷头撞进了千年古观破败的府门。


——便与他相遇。


宫观楼宇早已坍塌腐朽,放眼望去,视线直过仪门,便能望见一人踏过地面阴阳鱼阵、缓步而来。


他整个傻住。


-


他是知道的,爷爷曾与他提起,这大山深处原本有过一座道观,还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中鼎鼎有名的一处,惜而乱世出了一场大劫,山中人早已死绝,后来又传闻山里有神仙,村民就在废址仪门处搭了个土坯祠堂,偶有村民上去贡点香火,却也寥寥无几,近几十年更是荒无人烟,再无人能记得、更无人问津。


每思及此处,他便想起自己那时遇见的人——不,也许是冤魂?精怪?山鬼?还是山里的神仙——望见他时神采亦显错愕,蔚蓝瞳子流星火,惜而转瞬即逝,只轻轻叹道:“夜里山上不安全,怎不回家去?”


往后思来惹怜惜,山中百年光景如一日,但闻鸟语无人声,他明明……大概,是盼着有人能与他说说话的罢?


然那会儿的小毛孩可没想恁多幺蛾子,原本止住的泪水霎时决堤,还丢人至极地吹个鼻涕泡泡,仿佛见着救命稻草般搂死了人家腰身,七手八脚地,整洁衣袍给他攥出一溜泥手印子,不接下气地哭哽道:“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衣道人一如以往,一如当下,一如往后千百次,未曾怪罪,揉揉他的发顶,淡声慰道:“我送你回家。”


-


小时候是不懂的,到了十五岁,他才明白那人永远走不出宫观的仪门,他画地为牢,他作茧自缚,囚于千年的方寸之地与世相隔,这才有了那一年初见时,满山的金色。


他以金光,为他铺出了一条通向山下村镇的坦荡之路。


——或可与月争辉。


-


回家后果不其然吃了亲爷爷亲爸混合双打一顿老拳,又给严刑逼供此间经历,他便问了爷爷一句:“这山里是不是真有神仙呀?”


俩为老不尊的一齐挑眉,他爹更是直接捞起锄头,核善道:“你是不是遇着啥子了?”


……张楚岚选择立刻闭嘴。


-


而那白衣道子也未料到,小家伙不仅套话,更是胆大包天,自那以后的小半个月没事儿就往山上跑,竟然真个被他摸出了路来。小泥猴子探头探脑一瞅没人,故作悲愁地立在阴阳鱼上,正待咨嗟天地悠悠,兀见大堂之中走出一人——正是那位仙人。张楚岚一手插兜一手抠鼻,手指一僵,一时间竟破天荒地不好意思起来,抹不是捻不是继续抠更不是,只得没事儿人似往旁侧石墩子上扒了扒,揭开了点往后钢化面皮的苗头——


“怎么来了?”


嬉皮笑脸道,“自是来谢仙人哥哥。”


道子显是给这一声当场慑住,怔然缓道:“……分内之事。”


张楚岚又道:“既然是份内人,哥哥带我逛逛这里好不好?”


这波攻势立竿见影,道子肉眼可见地受不了他:“……不是仙人,也不是哥哥。”


“那我叫你什么?”


道人也非一般心大,双手拢袖,温声相告:“鄙姓张,道号灵玉。”


-


灵玉真人还真带他绕着道观废墟转过一圈,不走不知道走了累断脚,半天下来连半数都没走全。小屁孩累瘫了,又耍性子要人背,真人犹豫,他便要死要活赖在地上不肯挪位,道子便拗不过他,只得认命蹲下身来,任由他扑上后背挂住脖子,又将灰泥沾遍了他一身白衣。


——张楚岚在家中从无这般撒泼脾气。


父亲与爷爷平日里虽如寻常人家一般待他极好,要求却也极高极严,有时甚至近乎苛责,祖孙三代人能杠能损,独没有大多小孩能使的玩闹性子。撒娇耍赖或是讨人欢心都显多余,母亲又去得早,他便一副“老子坚强得很不需要抱抱”的欠揍模样,小霸王般横行无忌,可临到头了,在这样一个才见过两回的人面前,竟自顾自任性起来——


“去他妈的坚强,老子要抱抱。”


张楚岚又搂紧了些。


灵玉真人就这么托着他慢慢走,六岁多的男孩份量已是不轻,他却无半分吃力迹象,一路上张楚岚负责没话找话大呼小叫,若问东问西,他就答上几句,可算在天色擦黑前走完残墟。


七月末的天气,张楚岚自观中莲塘摘枝荷叶梗子撑作阳伞,才算抵消几分暑气,灵玉真人却是半点热汗没出,肤发始终沁凉且温润,就连自他手中接过的山果,都能尝出几丝凉津津的甜味。


初见时那是多仙气的人呀,似乎只这么挨到一片,就能触到一捧皎皎月辉清润的边沿,凉意满盈、通透无尘。


-


张楚岚甫一下山就扎进家里唯一沾点墨水的书柜猛掏典籍,本也是侥幸心作祟,可没想到,竟还真给他找着了——


灵玉真人,是个一千三百年前的人。


典籍史料言之草草,含糊其辞,只提到战乱之际上清宫破,真人为救山中百姓,自甘以身殉道。


他们之间,竟有一千三百余年。


-


“身死道消,然人有三尸,若生前执念不得圆满,便有三尸拘魂,也就是阴魂灵鬼,不分善恶,仅存执念。”


张楚岚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道:“爷爷,要是人已经死了,灵魂还留在世上,那一定是拘魂化鬼吗?”


张老爷子屈指弹他脑门儿:“去,门道多着呢,例如有一种异术,就能将死者的灵魂养在自己体内,且将其生前能力化为己用,不过其生前人格就难以保留了。”


“这样……要是性格保留,看起来还跟平常人没什么差别……”


张锡林就看着他编。


“……我随口一问!”


-


灵玉真人有一双极纯澈的眼睛,天之苍,水之青,碧玺琉璃,皆不可以拟。


这样的眸子里,是藏不住心绪的。


自此往后,张楚岚只要一有空就往山上跑,就是想多看看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淡云浮空,柔风吹水,明光转琉璃也似,浮起的浅浅笑意。


——独守空山时,他也会寂寞吧?


-


春秋得念书,闲暇时少,一到寒暑,张楚岚就整日整日泡在山上——


大堂,仪门之侧的偏殿,两间小院,还有一方广阔荷塘,便是灵玉真人为之停驻千年的全部景致。其余遗迹大多都已草木横生、或栽是满张楚岚搬来的幼苗——而后者多是果树,种得一年多过一年,独木复独木,终是凑出一片葱葱矮林。


他也会愁作业愁到抓耳挠腮,灵玉真人则在一旁誊抄古籍——纸是张楚岚从山下为他带来的云母熟宣,有过一回,他无意提及藏书楼根基已被白蚁蛀蚀,古籍都搬了出来,却也有缺损,得想法子尽力留存。张楚岚自此上了心,小孩子舍弃糖果汽水,攒下零花钱挖空心思给他凑出一套文房四宝。真人便差只花鹿,背了几大筐山上鲜果给他带下山去。山里的果子纯然沁甜,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婶众口好评,主动掏钱都乐意,生财有道,往复循环。


老张家有那么点儿不可外传的家学,然灵玉真人显不是凡人,他扎个马步打个拳也不用刻意避讳,甚至偶尔还会给他喂喂招。老爷子见他虽整日往外跑但功夫没落下、反倒进步神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大去管了——张楚岚甚至因此又改了回口。


“照这么说,”他开始扳手指头,“只有观中天师的后人才能进入结界,我爷爷就是你师兄的第三十七代传人,那我就得叫你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师叔?好麻烦,可以直接叫太太吗?”


灵玉真人拾腕敲之,“没个正经。”


他嘿嘿几声挠挠发顶,“那太师叔?灵玉师叔?师叔祖?小师叔?”他顿了顿,“这个好啊,小师叔?”


张灵玉无声瞅他几眼:“你随意。”


“那太太……哎哟!”


-


张楚岚上个山有时还自带扫帚簸箕,自仪门之外,逐层向下清扫山门。


初见时山中狼藉,碎木石块,残烛纸团,石阶堆着半腐未腐的叶片所化的污泥,就算想好好走路,有时候都无从下脚,而这山中扫地小童一做,就是十年之久。


十年之久,当初的男孩个子拔高,嗓门变了声调,雷法自稚拙入门臻至根基大成,然本事再大,天寒地冻雪铺满路之季,爬个山照样得冻成傻狗。


张楚岚搂紧包裹过了道观门府,就见仪门之下,有人拥雪而立。


吹雪满头。


他一手执着竹片扎的灯笼,一手护着灯中烛火,拢一身单薄白衣,自迷目大雪中抬起眼眸。


眉间朱砂如烙,是他错过的乱世金戈,是溅在世外人心头永不磨灭的灼灼热血,张楚岚见他淡色唇瓣轻轻张合,无知无觉间,吐出无上声色。


“今日雪重,怎么来了?”


——今日雪重,你等什么?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此往后,他的眼里再无山再无水,再无雨雪风霜,再无宫观牌楼,只剩执灯的仙人,在云霭深处,候他归家。


-


“这不是废话……”张楚岚一进偏殿就打开包裹,手脚麻利地端出一大个儿保温罐头,还有保温盒与碗筷,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今儿不是你生辰么?”他揭开的保温罐里盛着一泓清汤,热气与香气肆无忌惮逸散开来——竟是撒了葱花的长寿面,细白的一团卧在罐子里,很是讨喜。


张灵玉愣了:“你怎么……”


“嗨,”张楚岚显然对他这般神色相当满意,抹抹鼻尖道,“前些日子学了纪年,就顺道推算一二……没办法,阴历的我知晓之前已经过了,就给你补个阳历的,行不?”


张灵玉直直望他,张了张口,却未能说出话来。


“这面条里我可是揉进了整一锅老母鸡汤,不太清楚你口味怎样,就做清淡了点,哦,我还带了其他腌菜,一路上山就怕凉了,装包里搂着呢,好在还没,我给你摆碗筷啊,你趁热!哎这山里也没暖气,我先去把窗给关上……小师叔?”


张灵玉没有动作,搁在膝上的双手十指交握,紧攥一瞬,复又淡声说道:“你明知我早已亡故多年。”


张楚岚愣了愣,全未料到他会在此刻说出这般话来,紧跟着心底一紧,当即道:“我没——”


“你明知道,我就算修出躯壳,此身也与常人有别,无需饮食睡眠,亦不觉寒暑冷热。


“你明知我命不久矣。


“你明知道……你想要的,我给不起。”


他说,我给不起。


——一切言辞就都被堵了个干净。


张楚岚竟手指发颤,他试图从张灵玉的神色之中读出几分不对味与违心之感,惜而那双碧蓝瞳仁明晦不定之间,便有世外之人款款恋眷,却唯独不存半分悔意。


“楚岚。”他道,“别耽误自己。”


-


何时开始,已经记不清了,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个晚上,十七岁的初秋,暑气未消,灵玉真人被他怂恿着褪去鞋袜席地而坐,双足浸在水中。幽深潭水与水底月光将他肤色衬得更白,脚踝、半截小腿,还有叠在膝上的腕骨俱都清瘦,他也不踢水,只是这般坐着剥弄摘下的莲蓬,头一回,与他说起经年往事。


——天下大旱七载,乱臣当道,流民起义劫掠百姓,民众相食,异人相残。


天师缯衣皂舃、星冕华幡,耗尽仙府千年气运,向苍天请死、为苍生请命。


天地失色,玄雷骤雨,他早该身死道消,却在上清宫被流民所破后堕为缚地亡魂,为苟延残喘,为庇佑方圆生灵,只得吸纳信众香火,重塑肉身。


而今神祠也已破落,既无人信他,法力自然早已入不敷出。


多长的光阴,多久的空守,在史书与他的言辞之中,似乎都只是这般轻如鸿毛的几句带过,字字坦荡,笔笔真切。


水面清透,不见其下沉泥,荷草亭亭,不见根缠枯骨。


“原来千年,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灵玉真人指甲一划,手中莲子青衣剥落,便露出内里白生生的圆润果肉,递到他的唇边。


——新摘的莲子蒙着水光,与他指尖白成了一个莹润颜色,张楚岚胸中有些难消块垒,然此时此景,一时竟也不知自己是想咬莲子、还是他的手指更多一些。


于是他都咬了。


……还舔了几下。


-


后续有点儿惨烈。


张灵玉愣了愣后迅速回神,回神就揍,手中的莲子滚落池中,全便宜了里头一群肥得流油的野鲤。


一言不合便有的拳脚胡闹自然无人较真,张楚岚连声惨嚎道歉不成,干脆出其不意一个反杀挥掌而去,哪料张灵玉后仰至一个柔韧至极的弧度,足尖掀起,正点在他手腕麻筋。


这一下径直麻到了心底。


张楚岚也不知如何想的,栽倒前鬼使神差生出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急智,竟一把握住灵玉真人未及收回的脚踝,顶着他错愕的眼神,拖着人一道往池子里栽。


临了,还幸灾乐祸贱不兮兮地,朝他咧出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来。


水声大作,野鲤翻天,他吐出几串水泡,却满脑子都是不着边际的非分之想——比如光洁足趾,比如湿滑足弓,比如白衣道子一双小腿绷起的曲度,比如事后他鼻青脸肿着虚拢五指,喃喃说道:“原来不过一握。”


_


自此,每月必有一回,他自山腰第一个石灯摆起,将红烛一路摆至山巅仪门神祠。


——以信众之身。


月牙湾,弯又弯。


月牙亮,亮又亮。


月牙跟不了,月牙别跟了。


我把月牙望,我将月亮摘。


-


张楚岚在相熟的人眼中,一直都像个异类。


学业之余也不见他放松休闲,成天蹲在图书馆,隔三差五拜会哪个宫观的道士,假期光想着回老家爬山,平时看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尽是些《道教符箓精研》《地理点穴撼龙经》之类的冷门古籍,简直与社会脱节,然此人偏偏日常生活应付得极好,成绩没落下,人也油滑,少有人会轻易对他生出恶感。


可他自己清楚,这还不够。


张灵玉在衰弱,这再明显不过,积蓄的法力即将耗尽,而一旦枯竭,他只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隐秘中滋长,开枝又发酵。岂止脱节,他心中所想,是想把山间明月摘落人间,他欲破千年樊笼,他想尽一切办法——能有朝一日,把那世外的仙人拖下早已油尽灯枯的法坛,拖到自己满是俗尘的身边。


我想救你,我会救你的——你还有我就足够了。


-


日渐大胆。


趁人入眠抚他颈项,借着喂招窥探宽大戒衣之下劲韧柔软的身躯,一面装成尊老爱幼十好师侄、光明正大为他束发,眼神却流连在华发之下细白的后颈,以及耳垂、看面相定是命薄之人,可也架不住灵玉真人一身窃取信众愿力重修的皮囊仍如他生前一般白到通透,玉雪也不及,暖光一照,恍惚便已坠入皎皎琉璃世界,尝过了指尖,也不知这处又会有哪般滋味。


他会握着他不及一握的长发、在视线不及处缓缓轻吻,会肆意肖想他未见过的每寸肌肤、每种神色,然不敢言也不敢做,只得委曲求全、贴心又规矩地想道:


我喜欢你,你必须知道。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然此时此刻,张灵玉对他说:我给不起。


——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便失控了。


-


即便时隔数年,思及此事,仍存悔意。


他将心中的仙人逼到残破的神像之前,曾经的华幡成了困住手腕的绳索,曾经的香炉果盘扫落一地,他撕去白衣,扯开亵/裤,将半挽着残破衣衫的仙人,压在供案。


得偿所愿,不光是耳后,还有宽袍之下紧韧的腰身,流畅腿线、微陷腰窝,脊背略显磕人的蝶骨,甚至无人探访之地、躯壳未经探索的内里,被开拓,被亵/玩,被挑拨到神志模糊,虚弱的神明紧扣桌案,不住颤抖。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张楚岚用手指干/他,拧转抽/动,揉按深压,他问道:“小师叔,你的身体能不能像常人一样爱与被爱?


“我这么做你有感觉吧,那么,做/爱、高/潮、射/精呢?”


他近乎报复地碾揉内襞细褶,轻重缓急毫无章法。仙体娇贵,哪里经得住这般拨/撩,他的小师叔眼神涣散、话都讲不出来,只喃喃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于是他笑了,耳语道——


“……那就试试吧。”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身好静,而欲牵之。


山中不知岁月。


张灵玉早已习惯受人仰赖——生前,他是道门南方祖庭之首,众人敬他爱他;死后,他是有求必应的山泽野神,众人信他拜他。


雷亟加身,不悔。信众不念恩德尽数散去,也不怨。


本是方外人,已抛世俗身,日复一日,满庭生荒草,高堂结蛛网,池塘的野鲤生生死死换了一群又一群,唯有他仍是原本模样,物非人是,他被留在岁月不可逆转的罅隙,插手不得,只能窥一窥年复一年按时而至的秋风春雷、冬雪夏雨。


万事了结,亦无憾恨,他原本能够心安而坦荡地逝去,却不料,静如止水的世外之国中——闯来了一个人。


他的世界,天崩地陷。


-


他已不得脱身。


不得清静,不得守静,张灵玉竟从来不知这具躯壳居然真能生出世俗欲/念,细细密密,有如毒蔓藤萝攀援而上,勒颈掩口,教他挣脱不能,无端失措。


阳锋钉他,经幡束他,年轻人将他双腿压开架在肩头,任他踢踹挣拧也不肯放手,扣紧他的腰身,抽动厮磨——前戏足够,内襞毫无还手之力便被/肏了个透,酸涩、胀痛、异样,还有过电似的酥/麻,顺着脊梁的末梢向上急蹿,没几下张灵玉便如一尾脱水的白鲤,耗尽了气力也挣不脱掠食者的爪牙,人为刀俎,任由品赏。


——似乎他从来都是任人品赏。


世事推移,人间辗转,生前故后,哪一次,哪一回,他都避无可避、且不得脱身。


-


这是多残忍的事。张灵玉心想。


一个将死之人,自以为山外仍如当年,自以为方寸便是天下,自以为已经活够了本,他担负职责而去深爱的世人会一直都记得他。


他将要安详离去,却有山外人闯了进来,他年纪还小,还会长大,还有无穷的将来,他告诉自己,山外成了他无法理解的样貌,天地间还有无穷乐事,活得再久也是虚度,世人都已将你遗忘。


这是多残忍的事。


人之将死,谁能丝毫不恋人间?


他妒,他恨,他开始对山外的红尘生出不应不该也无用的旁杂念想,他多想看看山外的人,多想说求你救救我、亦或带我离开这里,甚至想过夺舍——但他不能,他是这里的神明,也因此自惭形秽、厌恶自我。


——我算什么神。


张灵玉缓缓仰起脸来,眼中有水汽雾色,两盏烛光间、身后那尊千百年前人们为他塑起的神像也已一片朦胧,曾有金装的面容身形早已朽坏,木质泥坯融成无生气也无颜色的一堆黑泥——也是像极自己此刻的模样。


孩子总会长大。


楚岚十九岁了,个子已经超过了他,且还有点再蹿两下的架势,然而现下,他弓正着腰身狠狠干/他,自最初的辗转试探愈捣愈重,起先还能撑着手肘勉力支撑,现下却已全然招架不住,一半腰肢悬在半空,毫无安全感可言的体位,被自上而下、凶猛地侵犯。


……太深了。


负隅顽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神思惝恍间,他清晰地看到物什自体内退出粗/长一截,又毫无保留地整根没入微/肿/穴/口,入得坚定且决绝。软肉被榨出汁水,进出顺畅,他便将他双腿撑得更开,毫无保留地操他。


太深了。张灵玉咬唇、叩齿、十指将衣物揉得七零八落,也仍压不住喉间一声半声破碎的喘息,不知被蹭过了何处,那时颜面竟丝毫留存不得,叫出的嗓音几乎能拧出水来——似是旁人,是什么旁的人,正被抓紧了软肋一遍遍地蹂躏,双腿在灭顶欢愉之下抖得不像样子、嗓音沙得虚软不堪,近乎嗫嚅着唤着“楚岚”、“楚岚”。


神像低眉,仿佛正敛神看他,看他陷于情欲、看他满身狼藉、看着他将自己亲眼瞧着长大的孩子,逼到如此境地。


张楚岚吻他,吻额心、吻额角、吻鼻梁唇舌,再到肤发,到胸前与小腿,吻得近乎虔诚,而身/下却凶狠如同半疯的困兽,他拂开小师叔散乱的额发,垂眸哑声道——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只是想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没有死绝。”


“我知道你命不久矣,还是妄图破阵,再跟你白头偕老。”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有你,你给得起。”


性/器碾过敏/感处,快/感烈得近乎战栗。张灵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穴/口湿漉漉地含着硕/物不住吞咽,又被有力攻势再度撑开。本该意乱情迷,偏生他在此刻格外清明,他半阖着眼,于高/潮后的痉/挛中,他见到张楚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立誓般道:


“我想得很清楚。我愿画你为牢。”


-


起先是供案,后来又觉不便,张楚岚也不拔出来,就这么将他敞着腿抱上了床。颠三倒四、醉生梦死,胡闹的末尾,张灵玉恍然见到,那孩子长大成人后,头一回在他跟前,掉了眼泪。


“小师叔。”他咽下句末磕绊的颤音,额头抵着他赤裸的肩侧,碎发酥酥麻麻地铺了满颈。


他张口欲言,他想说,我会记得你,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我想拥你吻你独占你,想带你去看外面已过千年的人间世,你不要回绝我,也不要消失,好不好?最终却只讷讷结舌,喉间抖溢半声吐息,携的是餍足而不肯知足的沙沙哑意。


“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我绝不会背弃你。”


张灵玉已再榨不出半分力气,如受刑雷抽去了一身支棱仙骨,眉目尚存云雨红尘色,轻轻艳艳,是承过情事后慵倦迷离的难得模样。他就这么敞着烙遍咬痕的肩脊,给他揽在怀中。张灵玉眼帘微阖,极慢又极郑重地眨了眨,复而无声且体己地,虚虚环上他的脊背。


“张楚岚。”


他抬腕覆他的发顶,纤瘦骨节摩挲碎发,一如当年越门而来的白衣仙人,温柔轻细地哄着那误闯深林禁地、又满心委屈的孩子,慷慨又温存。张楚岚恍惚从那点儿稀薄的人气中汲到些柔软而坚定的力量,兀得鼻头一酸,满心的慌溃与不知所措竟悄然褪落,没来由安心些许,而那神灵含着哑气,柔柔与他道,“你很好。我愿意等。


“你既心悦于我,我便不再赶你去过寻常日子来伤你。


“我只不明白……我不清楚我究竟能给你什么,人间情爱,千年间我早已开释,只恨己非生非死,至多再有两年便要与世长辞。我愿等你,只怕我等不到你。”


他浅浅湛湛的眼里泪迹犹在。“我从无后路,身与魂都在这里。


“你要什么?拿去。”


-  


“我全都要。”


一如过往许多年的夏天,张楚岚与他一同坐在池边,荷叶作伞,花鲤游弋。


他从登山包中取出一只小盒,扭开盒盖,他执起张灵玉戒衣下已无人温的手腕,便不由分说地,将其中满刻符文的银戒抵根套上。


“小师叔。”他道。以二人为轴心,整座山的灵气骤然涟漪似激荡而起,如漏注水似,灌进神灵的身躯。


“你为人而生,为信众而生,你的灵力来自深爱你的山与子民,来自这一方残留香火的天地。


“我要将你从枯井中拉出来,你要虔诚,我给你,你要灵气,我给你。


“你当知人身即为小天地。”他扣他的十指,轻声道,“我予你天地。”


张灵玉的目光,隔了风与光望他,胧一层薄薄的雾霭。


张楚岚这人,这是在拿自己的躯壳承载他,一千四百年的灵气轰然砸在他的肩上,他偏兀自怡然,只言语中稍存落寞,掀睫漾个不甚轻巧的笑来。


“不求你谢我爱我。只求与我长久。”


而那几乎要透明的神体终归凝实,张灵玉道:“我可以下山了。”


“你可以。”张楚岚双手插兜,“天涯海角你都可以去,再没有结界能拦住你,我也不行。”


他却偏过脑袋,视线自两人手中银戒轻轻掠过,破天荒的,抿出个清淡而温软的笑来。“你可曾听过一句。请神容易。”


请神容易?谈何容易。张楚岚掌根抵额,兀地吃吃笑了,愈笑愈松快,他朗声扬眉,他拍膝跃起,他朝他伸出了手,邀他一起白头。


“可不——送神难。小师叔?”


山神,搭上他的手。


——END——

置顶

圈名聆丹,图文双渣
常年神隐,沉迷亲儿
是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二百五土拨鼠,混圈很多,杂食,各种不要face爬坑骑墙头
头像自便,欢迎约稿

很久以前的练习图,混更一张(已经坑了的)明毗。
赵公元帅姿势有参考花酒清明太太的一张少恭,不过学不来,弃疗了。

摸一把连帽衫……
近期的碧莲真的A炸

第一次参本非常激动!!!吹爆大家ww

白炎生草:

一人之下衍生同人合志
张楚岚x张灵玉
【云胡不喜】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过去未来也好,平行时空也罢,兜兜转转,我们最终都会相爱。”

预售链接: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73949452761
评论再发一遍

主催@白炎生草 

封面/特典画师@溯洄从之 

参本人员
@白炎生草 
@曹九。 
@东方妖魔联盟 
@F君_艾弗君 
@聆丹明艺 
@莫折初枝 
@柠檬酱🌸🍃 
@千灯秋竹 
@木西 
@云梦深处有怜花 
@榨汁机 

G图@快落 

题字:我的一个字非常好的朋友…可惜她没有lof,请大家夸夸她orz


————————
【碎碎念时间】
终于把所有事项都搞定啦,有种孩子落地了的feel(?
各位太太这段时间也辛苦了,非常感谢用心对待这本合志的大家(鞠躬
首先我要道个歉。在排版和做宣前突然告知去澳洲的签证需要重新办理所以耽误了很久…因为要求留学的缘故临时找发货代理,真的很抱歉,让太太们这样等着。
然后就是!太太们都及时交稿了!你们超棒的!夸爆!
如果下次还能担任主催,我肯定会加倍认真。
(唉怎么说…感觉我和那么努力的太太们比起来真的很差…真的)
最后,希望能有下一次的合志和大家见面!mua!
大家要一直喜欢碧玉鸭!!!!!!!

(对了由于是预售,所以不要催淘宝代理小姐姐发货哦,感谢配合ww


本来是想画来参加之前的同人赛的,结果一直拖到现在还是只有一个线稿(。

……悬了,上色还是随缘吧23333

一个合志宣传w

白炎生草:

大家好!我们系龙虎山抗把子大队!
经过群里的调查和太太们的意向,目前打算出一个碧玉合志w文和画都有
参本太太有:

@溯洄从之 
@曹九。 
@F君 
@聆丹明艺 
@云梦深处有怜花 
@东方妖魔联盟 
@千灯秋竹 
@榨汁机 
@柠檬酱🌸🍃 
还有一位我不知道她lofid的木西太太orz
(以上排序纯属我想起来哪个就写哪个)

大概七月中旬就能出了!大家都在绝赞赶稿中w
然后就是 做个小调查,想问问有多少想买合志的太太w
到时候还会正式发宣w
感谢参本的太太和看到这里的你w

请求

体验极差@LOFTER小秘书

沅止:

体验极差,在找新窝了


北斟:



求您了不要限流,我关注的好多人都在我首页蜜汁消失……@LOFTER小秘书 




睡觉要紧💤:







@LOFTER小秘书








商山想吃烤包子:















please! @LOFTER小秘书   






















































   















请求

   














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大家三次都忙,萌CP都是用爱发电,有时间产个粮已经不容易,有几个热度评论就很满足了,但还要因为Lof 的原因,让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汇报,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在此呼吁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正在用爱发电的太太们,花时间阅读一下本文,关爱己圈,人人有责。

   














我们先来看一下新版订阅TAG截图

   















   














Lof这次把订阅的版面分两块,一块最新,一块最热。首先我们先不评论这版面的审美如何,一进到tag,页面自动就是最热这板块,看到的是最热门的作品。请问谁不知道热门作品质量高?谁不知道高热度的粮普遍好吃?

   














热门的刷一下吃完了还会有人愿意看旁边最新那块吗?

   














还把热度都标出来了,还会有人愿意看零零丁丁几热度的粮食吗?

   














以前能一眼看十几个标题,能分出哪些合胃口,哪些不合胃口,今天更新多少,昨天更新到哪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只能看三四个,谁还愿意划半天找粮食??沉底下的太太是不是都白产粮了??

   














还弄个24小时榜,周榜,半天就划到底了,那些用心产出,粮食质量高,就是新人粉少了一些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被大家认识了?

   














另外,据说(看到有人反映,我自己这边暂时没发现)因为限流导致关注的作者更新后可能根本刷不到。我不知道如果长期不与关注的作者互动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一直刷不到,至少微博是这样(摊手)

   














所以强烈建议LOF尽快换回以前,一视同仁,方便阅览的订阅版面,我们第一眼更想看到的是舒服,整齐的最新粮食,而不是最热。

   














希望你们为新用户多多着想,请关爱未来你们的用户群体。也请不要一天到晚就学微博限流,热圈排行前10的CP一天才3000多个阅读量,用户在用心帮你推广,你这样良心过得去吗?

   














希望LOF多花时间研究一下用户体验,保持自己的特色,别一天到晚学其他APP照搬,最后反而丢失了原来的自己,谢谢。

   














 @LOFTER小秘书 

  














 












































来源:空桑












爆肝爆了一周终于产出!废肝已随风逝去堆积成山(bu